岛萧

瓶邪,琰殊

【瓶邪】老司机(完结篇)

伪驾校教练瓶单纯大学生邪(HE 短篇 完结篇)

宽阔的大路上没什么人,几辆私家车开得飞快,吴邪紧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飙到了50码,这对刚学会开车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吴邪有点恐快,平时坐车都不太敢坐前排,看着路两旁的风景急速退去,他心总是悬着。但是科目三的考试要求在某些路段必须达到一定的速度,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来。

每次油门踩到底的时候,总是心跳加速,甚至有点脸红。在车子快速前进时,他不知怎的,总是想起那个他与张起灵相拥而眠的夜晚,那拥抱不迫切,不强势,不热烈,只是浅浅的,这是这种把对方划进自己领地的感觉,让人莫名的,窃喜。
50码的速度也让人心安了起来。

张起灵还是照常坐在他身边,偶尔下几句指令,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言语,可吴邪就是觉得欢喜。

他最喜欢的项目就是做向右变道或者右转弯。这样就能在右后视镜的反射里看到张起灵的身影,简单的T恤,柔软的头发,肌肉线条美好的小臂。

吴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偷窥美少年的变态。

“明天就考试了,小哥,我,有点没底。”吴邪吸了一口张起灵刚下车买的柠檬茶,一本满足。

“别怕,你操作很稳定,可以的。”张起灵盯着对面少年上下滚动的喉结,又瞟到小巧的下巴,再往上,是沾着柠檬茶的唇。

大脑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狭小的车内空间,让空气都暧昧起来,一呼一吸间,全是对方的味道。

吴邪刚想感叹一下这冰冰的茶喝的太爽了,突然一个柔软微凉的物体贴上了他的嘴唇。他受惊一般睁大眼睛,却撞入张起灵深色的瞳孔。

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世界不再喧嚣,夏日的阳光映得人都是暖的,连心也是。

他的瞳孔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

原来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样的感觉。
原来,只要你在身边,世界还能如此美妙。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眼里只有你”。

他笑着没有拒绝,抬手拥住了他的肩膀。

由于明天要考试了,今天二人练车结束的有点晚,张起灵邀请吴邪去自己家住未遂。就见吴邪红着个脸,一溜烟的上了一辆公交车,跑了。

什么?我和我的教练就这么在一起了?连个告白都没有?!

吴邪内心是很崩溃的。坚守了二十年的感情防线,没攻就破了。

第二天吴邪起了个大早,去考场排队考试。手机不让带进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十分无聊,身旁还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大声谈话,讨论着考试的话题。他觉得神烦,这种时候越是讨论这些越会紧张,还不如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自己在心里默念几个注意事项。

他开始自己慢慢的想。上车先检查手刹和空档,启动前我总是忘了拉手刹,小哥说这样车子是不会动的,小哥昨天还说我很棒肯定能考过呢。

然后变道的时候一定提前打转向灯,小哥说电脑机器反应慢,有时候打灯太快了会无法识别,所以一定多打几秒,哈哈考试的机器真是太傻了,哪像我小哥,机智灵活他称第二,没人称第一!

想着想着,吴邪突然发现,这哪是在回忆注意事项啊,根本是在回忆他亲爱的教练。拍了拍脑袋,眼睛朝周围瞟了瞟,还好没人发现他走神。

“262号!”
“到!”被念到编号的他连忙起身,跟两个妹子一个大叔一起走向了考车。
在同车的妹子都挂了之后,吴邪和大叔顺利通过。

不过吴邪考试的时候,他发现有辆私家车一直在后面不远处跟着他,起初他还以为是同路的车,结果等他考完试从考场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张起灵才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张起灵的身旁,就停着那辆低调奢华的私家车。

吴邪一下子奔向张起灵,兴奋的眨着眼睛。
“小哥,小哥,我一把就过了,还是满分!”
“嗯。”
“你怎么不激动啊。快,笑一个我看看。”大概是真的高兴,动作也比平时大胆了些,说罢他就用两个手起扯张起灵的嘴角。

张起灵也不恼,一手把他两手扯过来,在手里握好,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的,像是不敢触碰的幻觉。

“吴邪,我没说错,你真的很好。”

下午考完科四,顺利的拿到了驾驶证,二人双双把家还。
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吴邪终于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小哥,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不信你只是个教练。”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把吴邪往被子里塞了塞,然后继续望天。

“张起灵你别来这套,你,我告诉你,小爷我跟你只是朋友关系,什么都没答应你呢,你最好表现好点。”吴邪抓着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闷油瓶今天能不能开盖。

“那家驾校…是我家开的。”

“我只是当做积累经验,才去做的教练。而且,只教你一个。”

“就这些?”吴邪不解的眼神充满怀疑。

“驾校是张氏集团下面的一个小投资。”
“我父亲是张氏的总裁,我刚毕业不久,只是个基层职员。”

“毕业不久?就说嘛,感觉你跟我差不多大,哎,小哥,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A大。”

“什么,你也是A大的?我也是啊,我咋不认识你!不过也是,我大一的时候,你都大四了,我们都不在一个校区。”
吴邪失落的瞥了瞥嘴。“要是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低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细细研磨,这是他渴望了一年的味道。
还记得那一年新生入学,他被分到报道处组织工作,那时这个清清爽爽的男孩子笑着跟他问好,填写登记表时弯弯的睫毛让人移不开眼睛,那漂亮的瘦金体更是惹人注目,在那个炎热的夏天,他还给自己买了杯冰镇的柠檬茶。

从此,只要学生会有关于新生的活动,他都会下意识的参加,虽然他已经大四,按理说应该不再参与学生会工作,但他仍留着一份私心,想再看看那个永远笑着的少年现在过得好不好。

而现在,他终于身体力行的确定了,那少年过得很好,未来的日子里,就由他护着,把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给他。

两人越吻越动情,张起灵似小动物啃咬般的动作惹得吴邪一阵痒。灵活的双手从睡衣的下摆摸索而上,在触到少年光滑的皮肤时,满足的打了几个圈。

吴邪突然想起了什么,推开身上的人:“小哥,你等会儿,我听说,那个,男生男生之间跟男女之间好像不太一样啊?你会吗?”

张起灵抬手掐了一下他腰上的嫩肉,“吴邪,我是你教练。”

“啊?我问你会不会呢!”

张起灵凑过来咬了下吴邪小巧的耳垂。

“我可是老司机。”


后来,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吴邪拉着张起灵参加了一个驴友组织的爬山活动,结果在登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前阵子摔断腿的三叔的老朋友。

“李教练?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腿摔断了吗?不是要静养三个月吗?”

被叫到名字的老李头,吓了一跳,看了看吴邪身边的张起灵,连忙摆手。“那个,小吴你记错了吧,没有…没有的事…那个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啊,就不去爬山了,先走了,走了啊。”

这回吴邪算是明白了,合着一个两个的全在联起手来骗他!
“张起灵!你过来!给我解释清楚!”

【end】

【瓶邪】老司机(中)

伪驾校教练瓶单纯大学生邪(HE 短篇)
(两发完结不了了,越写越多,不过争取下章就结束啦)

一直回到家,吴邪一路都是晕晕的,脑海里不停出现张起灵那句话,和那只手带给他的冰凉触感。

这是第一次他与教练有肢体上的接触。这个闷油瓶子一样冷冰冰的人,缥缈的跟空调冷气一样,连体温都比平常人低,真是看起来就像修仙的,可望不可即的。

不过,有了冷气就无比舒服,没了就心烦意乱。

一定是因为天太热了。

吴邪在一次次在“只是一个比较帅的人对我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而已”的自我安慰中,终于失眠了。

于是第二天他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出现在张起灵面前时,张教练不禁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满意又心疼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着右后视镜弯了下嘴角。

看来自己对吴邪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一夜没休息好,吴邪脑袋晕乎乎的,对着仪表盘操作杆大脑一片空白。

“路口右转。”闷油瓶发话了。

“哦。”

吴邪打了转向灯,看着后视镜,准备变道,可是感觉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吴邪。”

“啊?咋了?”

“你打的是雨刷器。”

吴邪一下子羞红了脸,可不是嘛,他一听右转直接打了右边的抜杆,忘了左边的抜杆向上抬才是右转向灯。

这大晴天的,一个大傻子在马路上开雨刷,这画面,很可以。

张教练一眼就看穿他:“你有心事。”

吴邪一听差点连方向盘都没握住,赶紧打哈哈:“啊?哈哈哈教练你想多了,我就说昨天晚上熬夜看了好几部电影,现在有点困,能有啥心事啊。”

张起灵瞥了一眼他僵硬到尴尬的微笑,也懒得拆穿他。

“靠边停车。”

“啊?教练我可以的,我很清醒的。”

“停车,我开。”

闷油瓶的话简直是圣旨,在这个人的气场面前吴邪可没有勇气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乖乖停车,挂空挡,拉手刹,卸安全带,都做完了之后张起灵早就已经下车靠在引擎盖上等他开车门了。

刚打开车门还没站稳,一个小姑娘歪歪扭扭的骑着一辆小黄车冲了过来,这个路段是下坡,自行车车速也是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吴邪心想这下子他得跟这姑娘以及小黄车来个亲密接触了,谁知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刹那间被一个有力的臂膀围住,那辆飞快的小黄车车把一下子撞上了抱着他的张起灵的后腰。

骑着车子的小姑娘连忙刹车,停下车跑过来问他们有没有伤到。

吴邪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情况,就听到张起灵不似平常那么淡定的声音从十分靠近耳朵的地方传来。

“有没有伤到?”

吴邪心想你把我抱个密不透风,我连自行车影子都没撞着,上哪伤去。连忙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去掀闷油瓶的衣服。

夏天本就穿的少,张起灵就一件薄薄的T恤,腰上的皮肤已经被车把擦破了皮,伴随着大片红紫,看着就疼。

吴邪“嘶”了一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对眼前人骂道:“你这个人,平时一句整话都懒得说,这会儿倒是挺灵活啊,从车头蹿过来的还挺快!老子也是个大老爷们,让自行车撞一下怎么了?你要不过来没准我这一躲就没事了,你这,这! ”

吴邪看着那紧致有力的腰线上一大片伤,心想他是不是克教练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受伤。于是十分沮丧的叹了口气。

“你这腰伤了,我可怎么办啊?”

话音一落,两人都一愣。

被晾在一旁的姑娘了受不了了,无情的打断了两人深情的对视:“那个,对不起,二位哥哥,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啊?”

吴邪这才发现这还一个罪魁祸首呢,更来气了。

“我说你这小丫头啊,大马路上,机动车道,骑这么快是要干嘛啊?还有你满12岁了吗?没看这车子上写着‘未满12岁禁止骑车’吗?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小姑娘被他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小声道:“我刚学会骑车,还不太熟练,对不起了,还有,我已经18了,只是长得矮而已。”

吴邪看这姑娘马上要掉眼泪下来的样子,又教育了她几句就让她走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的教练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出什么事也是他负责。

刚才擦破皮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始渗血了,虽然张起灵一再说没事,但在吴邪的坚持下还是去附近医院急诊室消了个毒。

“那个,小哥,这个碘酒你要记得擦,而且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一点,最好别沾水。”

吴邪觉得人家都帮自己挡飞车了,再叫教练也太生分了,看他与自己也差不多大,就干脆喊他小哥了。

张起灵拿着装满棉签和碘酒的袋子,平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可怜的神情。

“吴邪,我一个人住。”

“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我自己够不到后腰。”

难得闷油瓶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吴邪在惊讶的同时突然反应过来,啥意思?我这是要负责教练的生活起居了?就因为教练的后腰撞青了?

此时拒绝张教练舍身相救的恩情必然是不合理的,吴邪只好装作非常开心“好呀好呀这是应该”的样子。

吴邪站在一座别墅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个,小哥,你家,也是有点大呢。”

张起灵拿着钥匙就开了门,淡淡的回了一句:“大点好。”

别墅房间很多,张起灵却没有给吴邪腾出一间住的意思,而是开始一边向浴室走一边脱衣服。

“洗澡。”

吴邪乖乖的跟在身后,一边捡他丢到地上的衣服,一边认命的脑补一会儿怎么帮他敬爱的教练洗澡。

擦伤虽然小伤,但是不容易好,尤其碰了水之后更是疼痛难忍,这点吴邪亲身体验过,于是十分及时的按住了张起灵准备开花洒的手。

“小哥,你这伤,还是别冲水了,我给你拿热水用毛巾擦擦就可以了。”

于是,出现了张起灵坐在没放水的浴缸里,吴邪给他擦后背的诡异景象,如果浴缸里再有只小黄鸭会更好。

柔软的毛巾蘸着热水从白皙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水痕,在浴室暧昧的灯光下,十分扎眼,吴邪正努力平复脸上不正常的热度,不经意间发现,张起灵的皮肤出现了一条条纹身的图案,吓了一跳。

他心想,这小哥不会是黑社会吧,咋还纹个青龙白虎图?随着显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从胸口一直蔓延的腰腹,他才发现,这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我家教练真是不俗,连纹身都这么与众不同。

“小哥,你这是什么高科技,咋还是热敏的?”

吴邪趴在张起灵身上仔细的研究着纹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张起灵身下的变化,还十分带劲的用手指仔细描摹着麒麟的形状。

张教练在他好徒弟的抚摸之下终于是受不了了,一把推开吴邪,夺过他手里的毛巾。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你去外面等我。”

“啊?没关系的,小哥你不用跟我客气,我还可以帮你洗头发呢,哎?你推我干嘛!”

被赶出浴室的吴邪也是一肚子火,好心还人情,却惨遭嫌弃,这是自己服务不到位?而且他也不知道张起灵的“外面”是指哪里,这房子这么大,他可不敢乱走,想来想去,也只好在看起来像是张起灵住的主卧的床上坐下,一边欣赏着这冷淡风格的装潢,一边等待着出浴瓶。

怎么内心还有点小期待呢?

吴邪开始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从这房子来看,教练家一定很有钱,可既然这么有钱怎么又去当教练呢?成天开这个小捷达出入这种豪华小区也太违和了吧。

而且这闷油瓶看起来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感觉也很聪明的样子,怎么就能安心窝在一个教别人开车的工作呢?

哦,不对,这个“别人”只限于我,他只教我开车。

想到这里,吴邪坐在床边晃着两条腿,心满意足的开始低头傻笑。

张起灵一出浴室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本来他还想着怎么说服吴邪跟他睡到一张床上,现在看来不用费劲了,毕竟人已经坐在床上傻笑了。

吴邪一抬头看到只裹了个浴巾的张起灵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连忙说道:“那个,小哥,我晚上睡那个房间啊?”

“客房都没收拾,就住这间吧。”张起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无比自然的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起灵的目光从湿湿的混乱的刘海中直看过来,清明透彻的,理所当然的。

“你可以好意思。”

吴邪洗完澡后僵硬的躺在床边,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合上正在看的书,啪的一声关了灯。黑暗里,人的神经被数倍放大,吴邪接着窗帘缝隙露出的光打量着准备躺下的张起灵。

“啊。”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吴邪心里一惊,问道:“怎么了小哥?”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转向吴邪,过了一会儿才轻飘飘的开口。“腰疼。”

“那你侧身睡吧。”

张起灵顺从的答应了,然后无比自然的把手搭上了吴邪的腰,形成一个虚虚的拥抱。

“你,你干嘛?侧过来睡你搂我干嘛?”

“你枕了我平时抱着的枕头,现在只好抱你了。”

吴邪被这个找不出毛病的理由噎的哑口无言,张起灵的胳膊很软,搭在他身上也没什么重量,可是黑夜剥夺了他其他感官,所有的神经似乎全都集中在了两人接触的皮肤上,像有小火苗轻轻的燎,又痒又疼,又像是被冰块拂过,麻的不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人这么紧张,明明在他二十年的认知里,自己一直是和男生玩的很来的人,即使他一早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向,但和其他人相处也都十分的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只是面对他的教练,他似乎总是笨拙的像个傻子。

总是走神,总是紧张,总是怕自己做的不令人满意,总是,怕这短短的暑期结束后,他们便真的,没有了联系。

毕竟,只是教练与学生的这一点浅浅的缘分。

他很在乎他,他不想只当个学生。

想着想着吴邪觉得心酸不已,便抛弃了最初的那一点羞涩,放松了身体,主动往张起灵的方向挪了挪。

既然还不想这么轻易的结束,为什么不创造更多机会。

被人拥着的感觉很好,沉沉稳稳的,无比安心。
吴邪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在睡着之前,他想,这是不是就是恋爱的感觉?

张起灵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望着眼前人随呼吸颤抖着的睫毛,弯了下嘴角。

吴邪,终于等到你。

【瓶邪】老司机(上)

伪驾校教练瓶×单纯大学生邪

(HE 短篇两发完)

吴邪过了暑假开学就大二了,家里一直催他去学车,考了驾照好能带他老爸老妈出去享享福。

吴邪早就想学了,可是他一听到周围的同学跟他讲述他们学车时的悲惨经历,他就犯怵了。

隔壁宿舍的王盟,因为胆子小,不敢踩刹车不敢踩油门的,被教练骂的眼眶子都红了。

他的对铺胖子,看不惯教练仗势欺人不收东西不好好教人的样子,跟教练大骂几百回合,最后竟然以失败告终。

班里灵动活泼的小班花云彩,女孩子嘛,之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上手很慢,脸皮又薄,被教练说的好几次一边开车一边流泪。

吴邪被吓怕了,要知道他从小被家里惯着宠着,自己不小心摔马路牙子上了,老妈都得骂马路牙子几句,而且他刚上大学接触社会,还是对比自己岁数大的陌生人存在一定抵触心理的。

于是,他拜托自家三叔给他介绍个教练,最好是脾气好点的那种。

吴三省爽快的答应了,并介绍了一个在驾校工作的老朋友给吴邪,让吴邪再也找不到不去学车的理由,踏上了成为老司机的道路。

这一天,吴邪刚考完科目一,满心欢喜的告诉教练我可以约车学科目二啦,就接到这个三叔的老朋友出门登山摔断了腿的不幸消息,而且蛮严重,没三四个月好不了。

吴邪蒙圈了,这可怎么办,他的暑假可就两个月,开学了就没时间了,换教练他又怕落到一个脾气不好的主儿手里,让他车没学好还憋一肚子火。

这位教练连忙表示歉意,并安慰他说,小伙子别急,我给你安排一个年轻教练带你学车,他技术可好了,包学包会,一次通过。

吴邪松了一口气,心想,年轻的呀,那没准还比较好交流,没代沟,没准还能跟我组队打王者荣耀呢,听起来也可以。

马上,吴邪的微信蹦出来一条好友申请,只有三个简单的字“张教练”。吴邪一看,还挺高冷,既然比我大不了几岁难道不应该说“小兄弟,以后我教你开车”外加一个猥琐笑脸的吗?

第二天吴邪带着满心的好奇到了驾校,这驾校可真偏僻,下了公交车后,要步行很长一段,一路上坑坑洼洼的,跟进了村里小路一样,还赶上今天刚下过雨,更是一脚深一脚浅的,等人到驾校的时候,鞋都湿了。

他按照张教练发给他的车牌号找到了教练车,这辆车跟别的教练车不太一样,场地里其他车都是看起来很破破烂烂的,后车窗还喷着各种招生广告。
这辆车却一尘不染的,虽然不新,但也不破,没有磕碰,没有广告,连坐垫都是干干净净的。

不过吴邪一上车就看到了被粘在空调出风口上面的一个金灿灿的小牌子——“五星级教练”。吴邪一惊,心想这哥们厉害了,做个教练都能做到五星级,看来他这驾照是稳了。

坐进驾驶位置,转头笑着跟教练打了个招呼,这一转头不要紧,简直给吴邪吓了一跳,这哪是教练啊,真的不是我们学校里的大学生吗?这皮肤又白又紧的,这脸俊的,这身高腿长的,这年头,驾校教练都有颜值要求了吗?

当吴邪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旁边张教练发声了:“张起灵。”
天啊,连声音都这么冷冽沉稳,这个教练逆天了。吴邪连忙露出招牌微笑:“张教练,以后就请您多指教啦。”

这位五星教练一看就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自然也没那个闲心去骂人,吴邪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始专心学起车来。

“距离白线拐角40公分的时候,方向盘打死。”
“好的。”吴邪嘴上虽然满口答应,可是操作却不咋地,首先他还不习惯通过后视镜目测距离,其次,他打方向的动作也不熟练,总是错过最佳时机,倒了好几次车也入不了库。

张教练倒也不恼,不厌其烦的在每次到了打方向盘的点的时候都淡定的提醒。

“向右打死方向。”

“向左打一圈加九十度。”

“方向回正。”

在他的指导下,吴邪第一次学车就能独立进行左倒库了。他高兴的不行,原来开车比他想象的简单多了嘛。

跟教练道了别,正想欢快地离去,张起灵突然叫住他:“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吴邪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教练在公交车站等他要干嘛,一脸懵逼的样子。

张帅哥看了一眼吴邪的鞋和裤脚:“路不好走。”

学车第一天。
吴邪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神的眷顾。我的教练除了面部表情欠缺了一点,什么都好呢。

第二天,吴邪顺利的在一下公交车的时候就找到了停在附近的五星级教练车。

打开车门上车,一阵空调的冷风简直不要太爽。“教练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条小路多难走,环境又差,一下雨更是好几天积水都不散。”吴邪一激动就开始说个不停。旁边的张教练却也没什么表情,不过也没有嫌烦,偶尔“嗯”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吴邪今天开的比昨天熟练多了,倒库次次入库不压线车身正,骄傲的不行,早就听说科二最难的就是倒车入库了,这样看来也不是很难呀。

“张教练,明天我是不是可以学新东西了?我感觉今天挺熟练的了。”吴邪带着一丝小骄傲还有些羞涩的表情问道。不知为何,他一对着教练说话总是有点不敢直视教练的眼睛,但却又忍不住想看。你说一个教练,长这么帅干嘛,眼睛这么深邃干嘛,这样容易引起交通事故啊。

张起灵拿他那像带了美瞳的眼睛盯着吴邪看了一会儿,看的吴邪脸都快红了,才听到他说:“还不到时候。”

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问他问题来着,光顾着沉迷美色,竟然给忘了。忙换上招牌笑容:“好的好的,都听教练的,再巩固一下也是好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n天,吴邪都享受着一下公交就坐上开好空调的教练车的待遇。其他学员羡慕的不行,这种酷热的天气,还要顶着太阳走这么久才到驾校,真不好受。

不过吴邪也很费解,人家去学车都要起个大早去排队约车什么的,还会好几个学生挤在一辆车里轮着开,有的教练比较抠的,连空调都舍不得打,学俩月车得晒成黑炭,还得遭罪,可他咋这么好运气,貌似没见过教练别的学员啊,成天就接他一个,张教练不会是不打广告性格又冷,生意不好吧。

这么想着,吴邪看他教练的眼神又多了一种叫惋惜的成分,这么好的教练,却挣不到多少钱,太可惜了。

于是,吴邪酝酿了一个上午,终于这一天学习结束的时候,跟张教练开了口:“那个,教练,我还有好几个室友也想学车的,我看你时间也排的开,要不我把你微信给他们?”

张起灵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比车里的空调还冷,扔给吴邪俩字。
“不用。”

吴邪这又一脸懵逼了,这小哥咋回事,人家教练都是巴不得别人给介绍学员,还成天在朋友圈发广告,还请熟人转发,这小哥朋友圈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还不爱跟别人宣传,自己给他介绍点同学他怎么还不高兴上了?

所以说,帅哥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吗?

吴邪约考科二了,考试之前,张起灵带他去考试场地练了好几次。所以吴邪非常顺利的一次性满分通过。看着好几个小女生因为不熟悉场地慌张的样子,吴邪庆幸张起灵带自己熟悉了场地,而且也明白了张起灵要求他把倒车练好的原因是为了让他对离合器的操作更加熟练扎实,只要把离合器控制好了,科二基本就拿下了。

这教练这么好,不能让他赚不到钱。

于是当听说霍玲学姐要学车的时候,吴邪就自作主张把张起灵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心想着,我给张小哥推荐了这么个大美人学姐,他可得好好谢谢我。

可是怎么有种自己发现的大宝贝被别人盯上了的违和感呢。


结果当天霍玲就跟吴邪说:“小学弟,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我加这个人的微信好几次,说要跟他学车,都被拒绝了,我打电话过去,那边接起来说我打错了,他根本不是驾校教练,怎么回事啊?”


吴邪摸不着头脑了,核对了一遍自己给她的电话号,发现并没有错,就问道:“那个人声音是什么样的?”

“就是挺低沉的,冷冷的。”霍玲多少带着点不愉快,知名校花竟然被驾校教练拒之门外,想想就气死人。

吴邪抱歉的笑笑,“那可能是搞错了,我再问问他,学姐,真是不好意思。”


第二天,吴邪开始了科三的练习,他一上车,就想起学姐的事,明显张起灵是故意的,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是该道歉还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晓得这小哥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生自己气,到底想不想赚钱养家啊。

一分心,吴邪向右变道时候没看见一下子冲出来的电动车,情急之中,吴邪感觉方向盘上的手被一个又凉又软的物体覆上了,车身迅速摆正,避开了电动车。张起灵冷冷的声音传到耳边:“专心。”

被张起灵这么一说吴邪内心羞耻到不行,学车这么久了,虽然张起灵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对吴邪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再加上吴邪聪明,学东西快 ,开车时也很从容淡定,从来没发生过这种因为分心差点出问题的情况。

一节课结束后,吴邪今天表现的很差,再加上霍玲的事,更是糟心,失落的跟教练道别,正要转身。张起灵突然叫住他。

“吴邪。”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吴邪下意识的的抬头,正对上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心里一紧。

“啊?教练怎么了?”

“我只有你一个学生。”


不等吴邪反应,迅速启动车子离开。留给吴邪一个潇洒的车屁股。

望着远去的小捷达,吴邪的小心脏无法平静,脑内进行了无数种猜想。

什么意思?这是让我帮他宣传宣传?

预告我他要失业了?

还是……还是……他的意思是,我是独一无二的?

但马上他就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

天啊,我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想法。

【琰殊】不惜朝(完结篇)

不惜朝(八)(完结篇)

待二人狼狈不堪的回到帅府,已是后半夜,黎刚见了自家少帅和殿下全身湿哒哒的出现在门口,着实吓了一跳。

林殊实在是乏的不行,没说几句就要回房休息,黎刚赶紧准备了干净衣服,又看了一眼旁边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太子殿下,默默多拿了一套。

萧景琰见林殊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一时沉浸在自己方才的话中思索,就转头冲黎刚说道:“替我收拾一间客房吧。”

黎刚一愣,悄悄看了一眼榻上的林殊,便领了命下去。留下萧景琰和林殊一室无言。

谁知过了半刻,黎刚便回来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眼神飘忽不敢抬头,语速更是前所未有的快:“甄平让我说打扫的丫头跟他说客房年久失修积尘太多一时半会打扫不好住了人怕是要被呛个半死,太子殿下是不是……”

于是,萧景琰更可怜的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回东宫……”

“不用了,你就住在这里吧。”房里的两人都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林殊头也不抬地侧卧在榻上,一副别扭又骄傲的神态,像极了十六七岁时那个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可是,少帅,这房里只有一张……”黎刚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跟甄平打的赌不能输。
“行了,行了,这么啰嗦,我没打算让这头蠢水牛睡床!”

黎刚憋着笑关上了房门,心想,我就说太子殿下今晚一定会跟少帅同床共枕的,甄平你小子输定了!

房内,萧景琰看着自己身上跟小殊一样的里衣,想笑又不敢,酝酿了半天感情,直到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巴巴的看着林殊:“小殊,我脚踝受伤了。”

林殊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不为所动。

“小殊,我落水了,地上凉,我能不能睡到床上啊?”

林殊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只露出眼睛在外面,瞥了一眼萧景琰,轻哼了一声。

萧景琰见林殊没反对,像获了大赦一般,单脚蹦到了床边,翻身上床,一把掀开被子,把躲在被子里的林殊抱了个满怀。

“萧景琰你别乱摸!太痒了!”
“我就知道你怕痒,一小你就这样,哈哈哈。”

俩人在被子里互相打闹,没一会儿林殊就放弃了抵抗。“我不行了,你个水牛力气真是大的跟牛一样,我现在哪里还是你的对手。”

萧景琰知道林殊现在算是敞开心情了,抓紧时机说“小殊,你听着,我喜欢你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喜欢你鲜衣怒马的张扬,可是,那只是你的表象,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什么样子我都见过,小时候鼻涕眼泪流一脸的样子,输了比赛赌气不说话的样子,被林帅追着打满院子跑的样子,我都记得。”

林殊眼神暗了暗,怕眼泪溢出不敢眨眼睛,就这么大大的睁着。

“可我更爱你的内心,你胸怀天下,为我费劲心机,铺平道路,即使现在身体不似从前,可骨子里,你还是那个倔强又坚强的小殊,还是那个不愿依赖别人,要强的不得了的小殊。到底,是哪里变了呢?除了我们都长大了,都没变的。”

萧景琰的手一下下的拍着林殊的背,似安抚般,温声细语。

“我知道了。”眼泪终是没有忍住,林殊长长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紧紧的拽着被子一角。

“可是,可是你是未来的天子,何况,你刚刚还跟太子妃拜了天地……”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有什么后宫嫔妃,你就死了心吧,到时候从旁系叔伯家挑几个苗子好的孩子来进宫好生教养,还有庭生,我就不信没一个成气候的。”

萧景琰这次倒是主动,几句话就把大梁日后的江山打点好了。

“至于太子妃,那位柳姑娘倒是通情达理,可终究我得是负了她的,不过她似乎也不喜欢被困在宫中一方天地,待安顿下来,我再与她谈谈,找个理由,放她自由罢。”

林殊见萧景琰难得如此“深谋远虑”,还安排的有条有理,心情也一下轻松不少,可又想到自己这时好时坏的身子骨,还是忍不住:“景琰,你也知道,我寒疾深种,也许哪天再发作就……到时候,你岂不又……”

林殊太知道这失而复得又复失的痛楚,他怕跟萧景琰在一起要萧景琰承受太多,他更怕萧景琰已经承受了非议之后自己却没那个福分享受得之不易的幸福。他失去过一次,不敢再冒险,任何一点犹疑,都不断阻隔着他迈向萧景琰的脚步。

“还不是你自己平日里什么都不注意,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看了直教人来气。”提到寒疾,萧景琰想起上次的场景也是心痛万分,“蔺晨说了,你这病,多半是心病,要慢慢调养,不可能一下子痊愈,最要紧的是,你要听他的话,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别成日里把天下人算计个遍,就是不思量下自己。”

“萧景琰,我发现你今天说话语气不似平常啊,哪来的胆量,还来教训起我了?”林殊看着萧景琰严肃地样子实在好笑,忍不住调侃道。

谁知萧景琰并不为所动,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紧紧的盯着自己:“小殊,就当是为我,为了我能跟你多相守几段时日,能不能,好好吃药治病,你知道吗?上次蔺晨说你身心都在抵触医治,根本没什么求生欲望,我有多难过。”

林殊终于露出了年少时那般的微笑。
“那你要陪我,陪我吃药,陪我休养身子,陪我做好多好多事情。”
“景琰,我们浪费了那么多年,你要统统补给我。”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顺便把我攒了这么多年的纯阳精气也都补给你好不好?”

“什么?萧景琰你怎么这么无耻!”

“哈哈小殊,我就抱着你睡觉,没别的意思。”

“睡觉?那你手往哪摸呢!?萧景琰,你变了!”

萧景琰悄悄地拂掉眼角的泪水,在日后无尽的时间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做哪些事,会有怎样的际遇,不过就算他变得老眼昏花,就算他变得严苛无情,就算他变得功于心计,就算他疲于宿命,但他知道,对于眼前的人,他是永远都会珍惜的。

他们曾经以为生命很长,他们永远年轻,对于彼此度过的每一个朝朝暮暮都不以为意,放肆挥霍。

可当他们真的站在得到与失去的边缘时,才发现一切是那么美好而脆弱,幸好,命运给了他们一次机会,悬崖勒马,春光重回大地,虽然过程曲曲折折,与世俗拉拉扯扯,不过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完)

【琰殊】不惜朝(七)

不惜朝(七)

既然写了,还是给一个结局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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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你!”萧景琰气的不知说什们好,林殊竟然把他们之间唯一的承诺无情的扔进充满回忆的溪流,这一来一往,倒像是与过去撇清了关系。

萧景琰狠狠脱掉了大红的喜袍,只剩一身白色的里衣,头也不回地对林殊说道:“若是我寻回了那颗珍珠,你就乖乖听我的,再也不许胡闹!”林殊在他背后轻轻一笑:“那是自然。”

萧景琰从小水性就好,自东海归来之后更是无人能比,林殊知道这样的河水难不住他,才放心让他去,想给他一个死心的契机。望着萧景琰的背影,已不再是少年清瘦的模样,他的肩膀宽阔有力,他的脊背直挺不屈,他的双腿修长矫健,他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带着林殊所有少年时的向往,带着林殊所有热烈不计后果的感情,带着林殊隐忍不想说出口的挂念,跳进了冰凉的河水。

虽是夏日,但终究已是晚间夜凉,再加上山涧处本就风大,萧景琰在跳下去的一瞬间骤感寒冷,不过这寒冷却使得脚腕处火辣辣的疼痛有所减轻。他顺着水流向下潜去,好在溪水不深,尚能看清河底的石沙,一次次浮起,再潜下,一次次屏息,再换气,他固执地寻找着自己都知道不大可能的结局。

林殊终究还是不放心,走到岸边张望着。一会儿水急了,他心紧一下,一会儿看不见萧景琰了,他又着急起来,直到又看到萧景琰的发冠才安心下来。他握了握手里那颗本该在河底的珍珠,心里默叹“我怎么忍心把这后半生最后的寄托丢掉呢?景琰你这个一根筋的水牛,快放弃吧。”

萧景琰在水里翻来覆去也不见珍珠半点影子,思量道是不是被水流冲到更下游的地方了,想向前游去,于是双腿一个用力,却踢到了一块大石,脚踝处瞬间传来刺骨的疼痛,他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弓起身子,想去查看痛处,可这一下子,就在水里失去了平衡,被水流卷得胡乱翻腾,剧痛让他难以思考,平时那一套凫水和救人的要领,此刻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铺天盖地的水像让他无处可逃的巨网,呼吸不得。

岸上林殊看到远处掀起了许多水花,心下一惊,连忙跑过去大喊:“萧景琰?萧景琰你在哪呢?快回来啊!”可是四下除了水花的声音并无其他回应,林殊彻底急了,一边解着自己的袍子一边朝水里喊:“景琰你给我坚持住!我马上来救你!”他突然想到刚才景琰走向河边时候的背影,好像有些蹒跚,一下子懂了什么,在心里直骂自己混蛋。

当年他们两个也曾在这里嬉戏过,屡屡弄的干衣服都没有一件才回家,然后就免不了晋阳公主一顿教训,两人低着头听着,偶尔互瞟一眼之后总是忍俊不禁。

现在的林殊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再次碰到这刺骨的河水,他浑身打了个颤,可是他并没有时间去犹豫什么,一头扎进深处寻找萧景琰的影子。多年没有下过水,林殊竟然动作还似年少时那般娴熟,三下两下游到河中央,在隐隐约约的月光下发现了萧景琰散在水中的长发。他连忙吸了一大口气,扎进水里,去救他的殿下,他的景琰,他的爱人。
从梅岭捡回一条命的林殊,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终年病着,更是没什么力气。可是此刻,他仿佛天下最英勇的护卫,不救下主人不罢休。浸了水的衣物本就沉重,再加上现在萧景琰已经呛水晕了过去,直是拉着林殊往下沉。一口气快要用尽,林殊拼命抱着萧景琰往水面游去,水流没有缓下来的意思,挣扎到岸边时,林殊已是筋疲力尽。

他扶着萧景琰踉跄地上岸,一下一下压着萧景琰的胸口,但他沉沉的身子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林殊拍打着萧景琰苍白的脸颊,开始痛恨自己的任性与随意。

“景琰,你醒醒啊,你快把水吐出来啊!”
“萧景琰,你再不醒,我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

此刻,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骄傲恩怨都不重要了,他唯一的期望,最终的奢愿,不过是这个人能睁开眼睛对他说“小殊,我没事”,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林殊一边往他口中吹气,一边按压他胸膛,终于,一口水从萧景琰口中吐出。林殊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脱力的坐在旁边大喘着气。
“你这个蠢牛,你,你,我……”当时的紧张和慌乱,此刻却难再说出口,只能独自生着闷气,把头别过去,不再说话。

萧景琰撑起上身,看着彼此这一身水淋淋的狼狈样子,轻轻笑出了声:“小殊,谢谢你。”

“我只是怕未来陛下命丧小溪水,惹得我一身晦气。”

萧景琰笑意更明显了,语气却是十分的认真,眼睛亮亮的,跟天上的繁星一起,映进了林殊的心里。
“小殊,你看,还不是你救了我,即使我现在万千宠爱于一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你现在身子不似往常强健,不能再驰骋沙场,可是,我,还是要你才能救的。跟小时候没有改变。”

是啊,沧海桑田,情随事迁,俯仰之间,世事变幻莫测,可是没有变的是,我们只有彼此,才是对方的药。

少年的萧景琰是如此,现在的林殊也是如此。

「琰殊」不惜朝(六)

不惜朝(六)

这个山涧,是萧景琰和林殊小时候练武之后常来的饮马的地方,他们一次在山间玩耍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这有一条水流平缓的小溪,林殊总是喜欢把马丢到溪边就脱了外衣跳到水里撒泼打滚,萧景琰拉都拉不住,还每次都被林殊泼的一身湿,非得跟他一同下水才行。

可是这一天,林殊却安静的很,一个人盯着饮水的马儿发呆,手上拨弄着长在溪边的野花,心不在焉。萧景琰从马鞍上卸下水壶,递到林殊嘴边,却被林殊一偏头躲了过去。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可真不像我们林少帅的作风啊。”萧景琰打趣到。

“景琰,你说,人长大了,是不是都要娶妻生子啊。”
“小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林殊没有告诉萧景琰,今天听母亲跟父帅聊天时提到皇帝舅舅准许了景琰开府建衙,还要给他选位王妃。林殊听到这个消息时完全愣在了原地,连午饭都没有心思用。他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萧景琰也是会离开他的,会有自己的家室自己的妻子儿女,就像祁王兄那样。他也是第一次仔细思考他跟萧景琰的未来,百善孝为先,他们两人这般感情虽热烈,但最终是不被世人接受的禁忌,他们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共同面对,不是他林殊懦弱,他可以一生戎马无所顾忌,但是只要一想到萧景琰身为皇子,以后要面对的是朝堂压力,是圣上的龙颜震怒,是深宫里静姨的寂寞叹息,他突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没什么,只是好奇,如果这样不走寻常的道路,是不是就是大家口中的离经叛道,是不是就是……就是书里说的,大逆不道……”

萧景琰一听这话,便着急了:“小殊,你在乱想些什么,我不会娶妻的,我要和你一起,随赤炎大军,保我大梁四境安稳,举世和平!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跟我说喜欢就要在一起的,怎么现下又退却起来?”

“没有的事,我林殊说到做到,怎会反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父帅、母亲和静姨。”

“明天我就要去东海练兵了,你马上也就随林帅出征北境,我们离梦想越来越近了,不是吗?等我们都回来,我们就一起去跟他们说清楚,有我护着你,小殊,别怕。”
萧景琰揽过林殊的肩膀,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夕阳映在林殊的眼睛里像是夜间飞舞的萤火虫,萧景琰看着看着就深陷其中,一点点凑上前,轻轻地靠在了林殊的唇上,轻轻磨蹭。

辗转中萧景琰感到林殊的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小殊,你说什么?”
林殊咪起眼睛重重的咬了他一下,眉眼弯弯,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是彼时少年的第一个吻,温暖干燥,有夕阳的颜色,野花的味道,溪流的声音。

“你说好了给我的大珍珠可不能反悔!”
“好啦我的小少帅,我就算上天下地也给你找个大珍珠回来,然后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好不好?”
“你个笨水牛,珍珠要去海里捞,你上天上找干嘛,哈哈哈!”
“我不管,反正只要珍珠在,你就相当于与我结了契,要与我偕老!”
少年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越传越远,穿过时跨六年的分离,直直地击在现在的萧景琰耳中。

他知道,他快要到了。

夜越来越浓,惨淡的月光透过繁密的树枝也所剩无几,萧景琰在山间小路上顾不上看清前方的路就一次次扬起皮鞭,全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飞驰,他心里只想着要快点找到林殊,他想见他,一刻都等不急。突然,朦胧中萧景琰仿佛看见前方有一根粗壮的树枝横在半空,奈何马儿的速度太快,他一个躲闪不急,被树枝刮下了马,重重的摔在山间的石头路上,脚踝磕到一块凸起的碎石,升起一股钻心的疼痛,他知道这下多半是伤到了骨头,但他心中全部的心思都被林殊的安危牵扯着,迫不及待地要找到他,便顾不上处理伤处,费力地爬起身来,找到前面不远处的马儿,用没受伤的脚踩上脚踏,翻身上马。

忍着疼痛,终于来到那片山谷,果不其然地看见林殊一个人坐在溪边,晚风凛冽,他没有挽发,头发凌乱地飞舞着,就如萧景琰此刻的心情,欣喜又不知所措,乱纷纷没有头绪。林殊听到响动,惊讶的回头,发现是萧景琰后更是又惊又气,但却在片刻过后就恢复平静:“我早该知道是你的,除了你,还能是谁呢。”他的目光接触到萧景琰身上鲜艳的婚服,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迅速闪开,但是萧景琰还是捕捉到了林殊眼中粼粼的水光。

“小殊,这里风大,我们……”
“你穿大红色真好看,跟小时候一样。太子妃的喜服,会更美吧。”
“小殊!”

林殊看也不看他,态度是他们重逢以来难得的柔软,他自顾自的说着:“景琰,你看,这条溪水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小时候来这里时还能跳进去洗澡,现在怕是一进去就要被这湍急的水流卷走了吧。”

萧景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流激荡,乱石星罗其中,与记忆里的那条小溪相比,竟是不知充沛了多少。金陵这几年来雨水充足,前几日更是连着下了几场大雨,此处地形低洼,河道变宽水流湍急更是自然,怕是已经称不上是“溪水”,这水流量快赶上一条小河了。

“连水都会变,何况复杂的人心呢。你还不明白吗,景琰,我们回不去了。”

萧景琰忍着痛走到林殊身边,努力稳住身形,不露出破绽:“我从小就没有你心思玲珑,也不曾像你思虑如此之多,但是小殊,我始终不曾明白,为何你总是为自己内心所困,恨不得把全天下人都思量个遍,却唯独不考虑你自己?”

“就算我跟你回去能怎样呢?你大婚已成,大位唾手可得,我以怎样的身份待在你身边呢?权臣?谋士?还是男宠!?就算你可以只手遮天,但你遮得住群臣上谏的折子吗?你封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你受的起无子无后的不孝之罪吗?你忍得了,可是我!我忍不了啊!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走上大逆不道之路。这个想法,在我去梅岭之前就已经生根,年少的我尚且懂得,如今我又怎能放你胡闹?”林殊越说越激动,转过身来与萧景琰死死地对视,他的目光似梅岭的火北境的雪,炽烈又冷冽,伴随着求不得爱别离的挣扎,让萧景琰看着就心痛万分。

“更何况,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殊了,如今的我,哪里还有与你共肩执手的资格……”

“小殊,是你把我推向皇位,是你让我选妃大婚,是你自轻自贱,是你妄自菲薄,都是你自己成就了今天的局面,我何曾有过选择?你又何曾问过我的感受?”

“都是你自己的心魔,让我们浪费了多少相与的日子,你明明余情未了,却偏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那些不舍那些痛苦生吞活剥,林殊,你好生残忍!”萧景琰明白他再不能好声好语相劝,他必须与林殊针锋相对,必须逼他直面内心,他们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在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软弱与退缩。

“你都忘了吗?六年前的傍晚,就是在这里,你答应过我的!那颗珍珠就是我们的信物啊!”
萧景琰激动的摇着林殊的肩膀,妄想从他眼里在看到他们这段感情的一丝生机。

只见林殊苦笑一声,目光看向远方茫茫的黑暗:“那颗珍珠,我刚刚把它扔进水里了,这会子怕是已经不知道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萧景琰瞪大的眼睛,“你若是能把它找回来,我就听你的。”

「琰殊」不惜朝(四)

不惜朝(四)
林殊的状态真是纠结死了,我都词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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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见林殊转醒欣喜万分,一张口便是这样一句话让那些少年回忆汹涌而来,他以为这是林殊终于放下过去面对自己的信号,便握紧了被子里那双终于带了丝暖意的手,说道:“好,你想吃我这就去买,小殊,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对我提出一点关于自己的请求,我很高兴你能在我面前透露出难得的脆弱,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回首看一看我们潇洒烂漫的少年往事,我很高兴你能褪下坚硬的外壳用柔软的心来面对依旧如昔的我。
小殊,小殊。
那是他们懵懂单纯的岁月中最缱绻的暗号,多少情愫汹涌其中,多少爱恋求而不得,多少遗憾穿越数年的生死别离,扼的人喉咙生疼,可是如今却好似只有萧景琰一人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那少时林殊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化作旁人心头的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萧景琰拒绝了列战英代替他跑一趟的请求,自己一个人换了便服策马而去。那苏婆婆家的糕点是金陵城一绝,每日食客络绎不绝,苏婆婆又年长,家中秘方不外传,只有一个孙女在身侧帮忙,每次来这里都要排很长的队才能享得了口福。萧景琰自身器宇不凡,在人群中更是显得卓尔不群,引来周围人纷纷侧目,终于在各种眼光中拿到他那份云片糕时,他长舒一口气,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更是惹得苏婆婆家的孙女红了脸庞。

待萧景琰回到帅府时,林殊已经起身用过了晚膳,见堂堂太子殿下带着少男少女般单纯的笑容,献宝似得把还带着温度的云片糕递到自己面前,眼中飘过一丝嘲讽,:“多谢殿下好意,为了草民随口一句的玩笑话跑了这么远,可是草民刚刚用过晚饭,云片糕这等甜腻的糕点怕是吃不下去了,还请殿下见谅。”

萧景琰听着林殊这般语气,之前的兴奋一扫而光,脸上的光彩一下子沉闷下来,下午那个躺在病榻上低吟的林殊仿佛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觉,现在这般尖牙利齿字字伤人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无妨,你想吃的时候让厨房热一下便是。”
“那怎么行,这点心就是刚出炉时候才好吃。不然这样吧,甄平,吉婶前些日子不是收了好些流浪的猫猫狗狗回来吗,反正这等甜点我是无福消受,不如就把这点心分给它们吃吧。”林殊说的云淡风轻,那抹一丝不漏的微笑还挂在脸上,眼睛笑眯眯地盯着萧景琰,好像怕遗漏什么精彩的表情一样一眨不眨。

站在一旁的战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说道:“少帅,我们殿下排了一下午的队,被太阳晒得衣服都不知道湿了几层,你怎么能这样过分,将这点心随意扔给那些畜生?!”
“战英!怎么说话呢!”
“殿下!我……”
“好了,不过一份吃食罢了,林少帅想给谁吃那就给谁吃好了,本宫心意已到,领不领可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林少帅好好休息,记得吃药,本宫改日再来拜访,再顺便看看贵府的猫猫狗狗究竟是何等模样,竟惹得少帅如此挂心。战英,回宫!”

他们二人的交锋,从来都是遍体鳞伤的。小时候如此,没想到长大了亦然。
出了帅府的大门萧景琰就后悔了,再怎么生气也应该看着林殊喝完药再走的,可是现在回去又难免尴尬,只得一再嘱咐甄平务必亲眼看着林殊把药全部咽下。他明白,林殊是在故意折磨他,他想让自己对他生厌,想让自己恨他怨他弃他于不顾。林殊不过在践踏萧景琰的自尊的同时蹂躏自己的骄傲,这场较量里,只会两败俱伤。可是越是这样萧景琰就越要陪他到底,他不相信林殊对他没了一丝感情,他不相信人的心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总有一天他会动容,他看起来坚硬的外壳会出现裂缝,他内心深处的冰冻的情感会迎来春风过境的化解,那就是他萧景琰的胜利。虽然比起对自己心狠的程度来,林殊排第一没人能排第二,明明痛的死去活来,他也绝口不提,不喜不悲。

待林殊病情完全好转已是半月之后,能下地走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东宫递了求见的帖子,萧景琰自是高兴了半天,让人把坐垫加厚,热水备足,床褥也多准备了一副。
林殊到达东宫门口的时候萧景琰正在读书,听到消息后忙让人把林殊请进来,却见那小太监一脸为难的神色,道:“林少帅说他一介布衣,不敢登东宫大门,怕脏了殿下的屋子,只请求您去带他见一见贵妃娘娘……”小太监被萧景琰阴沉的脸色吓得越说声音越小,只见萧景琰终于听不下去,大手一挥道:“够了!他在哪?带路!”
这普天之下,什么都不做,一句话就能让萧景琰怒火中烧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林殊了吧。萧景琰见到在门前恭恭敬敬站着的人,纵使心中气火难平,他也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自己松口,林殊便胜了一筹。
“我正要去拜见母妃,你若是有意,正好同我一同前去。”
林殊拱手行了个礼,道:“多谢殿下。”

静贵妃见到二人同时出现欣喜万分,忙令人端了刚做好的点心上来,对林殊的病情细细询问,林殊虽与萧景琰关系微妙,但他一直视静妃为亲生母亲一般对待,态度恭敬中带着亲昵,还小孩子般冲静妃撒娇,说要多吃一点这里的点心再走。萧景琰在一旁看两人有说有笑,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是这个宫里多余的人一样,从小母妃就偏袒小殊,到现在还是一见了小殊就忘了自己。谈笑间,静妃突然想起什么,另身旁的宫女去她房里拿了一盒新配的药膏出来,:“小殊,这个是我看了不少典籍调配出的舒痕膏,我猜以你这性子,怕是你府上的医者为你开的祛疤的药膏你压根没有抹过吧,虽说是男孩子,有点伤疤也无伤大雅,可你这毕竟是伤在脸上,还是听静姨的话,每日取少许涂于脸上,即使不能根除伤疤,也能消退些许。”

“多谢静姨好意,我,收下便是,定按照您的嘱咐按时上药。”
六年前的噩梦给林殊脸上带来的伤疤是他自卑的源泉,他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做人做事都容不得有半点沙子,尤其是在萧景琰面前。萧景琰身边的人各个器宇不凡,静妃娴静舒雅,列英意气风发,霓凰英姿飒爽,连蒙挚也是相貌堂堂,唯独他,不再是当年才貌双全玉树临风的少年,丑陋的伤疤一次次提醒着自己,已不具备与他比肩的条件,虽然他知道萧景琰不会嫌弃他,更不会因着容貌上的改变疏远他,可是他的景琰,那么好的景琰,值得更完美的人在他身侧,而不是他这种地狱归来,身残体弱,面目可憎,还如此断然截绝的无情人。

他总是嘲笑自己,觉得如果是从前的林殊在萧景琰身边还能被人落下个“以色侍君”的把柄,那现在,完全是靠“妖魔蛊惑”了吧。

可林殊又偏偏不愿意改变,当初在琅琊阁,各种奇珍异草,以老少阁主的医术去掉一块半个手掌大的伤疤更是小事一桩。可他却自暴自弃一般从不理睬蔺晨要为他祛疤的要求,他似乎在自己苛求自己,自己硬生生掐断与萧景琰的未来,甚至连他们的过去都想遗弃。他既然认定已经失去站在萧景琰身侧的资格,便不去用亡羊补牢般的手段来挽回,纵使心如刀割又怎样,纵使伤人伤己又怎样,纵使终身都走不出自己为自己画的牢又怎样,那是属于林殊的骄傲固执,旁人不懂,也劝不动。

那些赤炎旧人放弃了,蔺晨放弃了,霓凰也在一次次的碰壁中放弃了。
可他萧景琰,偏偏还想再试,“林殊”这两个字对于他,从来没有放弃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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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应该叫【小殊的花样作死大法】比较好

「琰殊」不惜朝(三)

不惜朝(三)

全章少年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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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想要的萧景琰都会想方设法的满足他,即使是像现在这样一百个不情愿。
前几日,林殊兴奋地跑到靖王府冲着萧景琰一脸坏笑:“景琰景琰,我听纪王叔说螺市街新开了一家乐坊,那里面抚琴的姑娘不仅技艺超群还生的面若桃花,那模样,惹得人十分怜爱呢,怎么样,走不走?”
萧景琰看着林殊眉飞色舞的样子一阵不屑,不过是些个庸脂俗粉,怎地让林大公子如此青睐?“我不去,今天皇兄给我布置的策论我还没有写完,要去你自己去。”说罢又埋头提笔疾书起来。
“喂,臭水牛,你要不要这么无趣!听几曲琴箫合鸣不比你在这憋什么无趣的策论畅快?你陪不陪我?!”
“我不去。哎!你拉我我也不去!”
于是,萧景琰坐在这新开的琴心坊里心中不停懊悔,为什么自己总是拗不过这林家的混世小魔王。林殊一边咬着桃花云片糕一边眯着眼睛享受着这出谷黄莺般的丝竹之声:“景琰你看,那姑娘的手指细如葱白,柔若无骨,在琴弦之间来去自如,真是美不胜收啊!若是这样一双手为我斟酒布菜梳洗穿衣,该是怎样一番滋味啊。”萧景琰狠狠白了林殊一眼,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我的手比她的长多了,你怎么不来喜欢我啊。”说完脸上便迅速泛起一抹红晕,抬头快速地瞄了一眼林殊,看到他完全被乐曲吸引去了心神并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才放下心来,随后又抬头仔细盯着抚琴的姑娘看了半天,记住了她的容貌后便开始神游天外,把“对牛弹琴”诠释到了极致。

今天,萧景琰约林殊在一家格调雅致的酒楼见面,林殊还为七皇子难得的情趣惊讶了半天,在房里对着镜子换了两套衣服才从帅府出来。翩翩公子,昂藏七尺,傅粉何郎,一路上惹人纷纷侧目,可林殊却眼角带笑目不斜视,心里只想着那头呆呆笨笨的水牛今天是要耍什么花样。

林殊兴致勃勃地推开酒楼的包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清秀温婉的女子,而且似乎颇为面熟。那女子正将一盘精致的桃花云片糕端到屋子中央的桌上,见林殊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赶忙行了个万福,轻声说道:“小女子婉如,多谢公子解救之恩,从此小女便是公子的人了,做牛做马,悉听尊便,还望公子切莫嫌弃。”“哎!等等,你是那个,是那个……”混乱中林殊终于想起,这女子便是琴心坊那位琴师!“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景琰约我来此吗?难不成是我走错了房间?”
“前几日,一位姓列的公子前来琴心坊为小女赎了身,并让我今日前来这里拜见一位林姓公子,从此侍奉公子穿衣洗漱斟酒布菜。难道小女寻错了人?”婉如峨眉淡扫,明眸皓齿,此时一双剪水双瞳透着几分委屈,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可是林殊现在哪有心情管的上眼前的女人,他早就气的恨不得掀了靖王府的砖瓦。他那日明明是故意打趣萧景琰,就是想看看那呆子吃醋的模样,谁知他竟然当了真?还把人家姑娘送到自己面前?他是傻到什么程度啊,还学会成人之美了,难道他就一点没发觉自己对他不一样的心思吗?!

让自己的随从先安排下婉如姑娘的住处,林殊怒气冲冲地直奔靖王府。
此时萧景琰正在府上可怜兮兮地独自伤春悲秋,心想着,只要小殊喜欢小殊高兴,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哪怕只能一辈子看着他对别的女人笑,自己也心甘情愿站在他身后,那些沉重的不为人知的感情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抗,他的小殊,只需要继续做那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

于是,当林殊踹开门站在离他不过一拳距离的地方时,萧景琰是傻眼了的。虽然他在林殊面前就没怎么机灵过。
“小殊你,你怎么,你不是应该……”
“我应该什么?!你说,我应该什么?应该跟那女子花前月下举杯对饮?还应该是跟她情意绵绵你侬我侬?还是应该收她做了侍妾应了你那伟大的心愿?”
萧景琰脸上的悲伤还没完全散去,被林殊这样一激,想象着日后林殊与别人成亲的渐渐忽略自己的情形更是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红了眼眶。他把头偏向一边,握紧拳头拼命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是你说喜欢她的,你说她的手又细又长你喜欢的不得了的,那我将她赎了身赠与你便是,你现下却怎地来与我较量上了?”只见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带上了几许隐忍的鼻音。
林殊听了这话更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喊道:“萧景琰你有没有脑子?我整天整天的是跟谁在一起形影不离?我每次出了帅府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哪里?我得了什么新奇玩意第一个想起的是谁?我三天两头的大半夜翻墙到靖王府来难道是为了练武?我三番五次的找各种理由留宿还跟你抢一张被子你当我是真怕冷?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萧景琰听了林殊这番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时头脑发胀失去思考的能力。他不敢往深处想,即使那是他万分期待答案,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是林殊一时兴起怕是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他甚至不敢试探,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维持着这段“兄弟情深”的巧妙平衡。
林殊见萧景琰这幅不敢置信的样子,一下子笑出了声,心里的怒气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温情与甜蜜,他拉起萧景琰的手,细细地描摹那手指骨骼分明的形状,紧紧地盯着萧景琰映着明媚天光的眼睛,装作轻浮浪子的样子说:“要说这婉如姑娘的手指虽细如葱白,柔若无骨,却怎地也比不上靖王殿下您啊,这双手挽大弓降烈马,耍银枪握长剑,却依然这般修长细腻,本少帅,倾心已久了呢。”
“林殊,你!”
“好啦,景琰,我知道你的心思的,你看你方才那副样子,跟深宫怨妇有什么两样?你怎么忍心把我推向别人,是吧是吧?”林殊笑的眉眼弯弯,萧景琰想触碰一下那浅浅的酒窝,抬了抬手,犹豫了半刻终究是握成拳头重重地放下。
“小殊,你还小,你不懂的。”
林殊见他又回复到这种忧心忡忡的样子,自己之前说的话又相当于白说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萧景琰你是不是真是头牛啊,怎么这么傻,本少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我喜欢你啊,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啊,你怎么还不懂?!”
萧景琰听了这话,惊喜地快要发狂,方才发红的眼眶一下子盈满了泪水,更是显得眼眸乌黑发亮:“小殊,我的喜欢,并不是作为兄长,作为好友的那般喜欢,你可知道?你这话一说出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不可恢复到之前那般,你可知道?这条路前路漫漫充满了太多的阻力和坎坷,你可知道?”
“我,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再怎么样,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啊,别人管不了,连我自己也管不了啊。”林殊越说越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还要东想西想那么多,在他心中,再多的顾虑也比不上萧景琰一人的分量。
萧景琰听到林殊稚气的表白喜出望外地一把搂过面前人精瘦的腰身:“小殊,这是你说的,你不许反悔,我可要记着一辈子呢。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包括我自己。”
“你个大闷牛,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没羞没臊!我才不稀罕要你呢,哼!”
“哦,那我走了哦,你去找你的婉如姑娘吧!”
“哎哎哎,你给我回来!”




“殿下,我想吃城里苏婆婆做的桃花云片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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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是现在的林殊说的啦,然后景琰就奉老婆之命飞奔而去啦。下章见~



不惜朝(二)

不惜朝(二)

 

开篇回忆杀,这章小殊毫无存在感(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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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殊!你等等我!”刚从练武场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的两人,迫不及待的回到帅府,林殊却自己在前面跑的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房间,转身关门利落地把萧景琰挡在门外。

 

“你这是怎么了,刚刚比完武就满脸阴沉,你不是得了第一嘛,怎么还不高兴?”

 

“第一第一,你一直领先于我,谁看不出那最后一箭是你特意让我,故意射偏了方向!”

 

“我没有!我是真的瞄了太久的靶子眼花了!”萧景琰底气不足的冲屋里的小霸王喊道。

 

“萧景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需要别人的施舍才能拿到这个第一?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自会从你那里抢来,如是你让给我,那又有何意趣?!”隔了一道门,林殊的声音听起来少了几分霸气,在萧景琰听来反而像是撒娇一般半推半就。萧景琰咧了咧嘴角,他知道林殊只是一时嘴硬,不过是恼他轻易放弃了这一年一度的比武榜首的名次,毕竟他们在私下为这场比武准备了很久,林殊想要的也是同萧景琰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少年气焰,较起真来,什么都是理由。可是萧景琰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他只觉得如果林殊在这比赛中夺得头冠,那他脸上定会扬起天光般明媚的笑容,那是萧景琰心中最深处,最秘密的渴望。

 

萧景琰知道林殊不会真正与他置气,抬手就要推开门:“小殊,我进来了啊。”“哎!萧景琰你给我等会!我在换衣服……”然而已经晚了,萧景琰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林殊赤着上身,一层薄汗覆盖着肌肉有力的线条,林殊一只手抓着换掉的衣服,想匆忙遮些什么,可一想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也就作罢。此时二人刚刚互通心意,正是羞涩扭捏不知如何面对对方,此时场景,更是让萧景琰这种耿直的少年头脑发胀,直直地盯着林殊白皙的皮肤说了一句:“小殊,你看起来手感真好。”

“死水牛你给我走开!哎,你干嘛……!”

 

尽是些少年往事,当时天光明朗,相爱正好。如今,只剩下屋里满地的书籍和床上人的倔强。“萧景琰,你别过来,我不需要!”林殊狠狠握着手指来保持瞬间的清明,发病时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抽搐着身体,从内而发的寒意使他连嘴唇都颤抖,但就算这样,他仍执着地不愿意让萧景琰为他运功驱寒。这寒疾发作时寒由心生,寒气沿经脉蔓延至周身,渗入骨髓,使人痛心切骨,神志不清,需有人运功驱寒,以真气护住心脉,方能缓解一二。

“甄平!甄平你快过来!”不等他说完,萧景琰一把扯住了他紧握着床单的手:“有我在,你还想让谁给你宽衣运功,嗯?”

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爱情没有底线的少年,他有他的霸道,他有他的原则,他有他的不容置喙。他的底线就是林殊不可以离开他,他的霸道就是林殊必须需要他。

 

林殊此时已到极限,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意识混混沌沌,只觉得恍惚之间一道温暖的气息运过全身筋脉,那气息那么暖,甚至是烫的,就像那年十七岁时萧景琰映着天光的眼睛,惊的他想沉浸在这暖流里不复醒来。此刻,他忘了血海深仇,忘了骄傲自持,忘了伦理纲常,只是完全遵循本心,从嘴角溢出一声声“景琰……”

 

林殊再次醒来时,蔺晨已得了信从琅琊阁赶来,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人,又看到守在一旁满脸焦急却不似平时那般精气十足的萧景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这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你们演这出苦情戏的吧?啊?林殊,我给你开的药你又偷偷倒到哪盆花里了?太子殿下,你若是不怕真气耗尽也可以继续这般点灯熬油的守在这个小祖宗身边不眠不休啊。一个个的,真没良心!”

萧景琰丝毫不理会蔺晨的这般挖苦讽刺,他的大脑此刻被蔺晨所说的林殊不肯吃药的事完全占据,几乎就要发狂:“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身旁的下人怎由得你这般胡来!小殊,你这般糟蹋自己到底是辜负了谁你知道吗?”林殊合上沉重的眼皮,把头扭向一旁,紧抿双唇一言不发。萧景琰伸出手想要逼他对视,看见他苍白的面色,终是改了方向,抚了抚林殊墨色的长发,叹了口气,头也不转的对蔺晨说道:“先把脉吧,这是第二次了。”

 

林殊清醒了半个时辰后又昏昏睡去,萧景琰拉着蔺晨在廊外急切地问道:“我请求少阁主务必想出这压制寒疾的方法,小殊的身体容不下再有意外了!若是再有第三次……”蔺晨两手一揣,哼了一声道:“他一心寻死,我有什么办法,我开的药他也不喝,能有效果才怪。若是嫌弃我琅琊阁医术不精,还是请殿下另请高明吧。”

“少阁主!”

“好了,我知道你着急,可林少帅这寒疾,本不是致命的大病,只是之前身体损耗过多,这一病便入骨,次数一多身体自然会难以恢复。运功驱寒虽然可以暂时压制病痛,却也不是根本上的法子。若是平时好生修养,再辅以药膳调理,复发的几率并不大,可是他,心病难除,身心都在抵触医治,你让我如何是好?”说罢一甩袖子便要转身离去,“这压制寒疾的药方子我写好了,可这除心病的方子,怕是只有殿下您知道了吧。”